海棠书屋

陀罗庄(27-34)

海棠书屋 2026-08-31 19:51 出处:网络 编辑:@海棠书屋
作者:net511599 2026/08/31 发布于禁忌书屋第27章 送别与毒纹清晨的陀罗山庄笼罩在薄雾里,山门外停着一顶青帷软轿。司马明月一身月白长裙,正弯腰替侄女理了理鬓边的碎发。司马怜心抱着姑姑的胳膊不肯撒手,声音又
作者:net511599
2026/08/31 发布于禁忌书屋

第27章 送别与毒纹

清晨的陀罗山庄笼罩在薄雾里,山门外停着一顶青帷软轿。

司马明月一身月白长裙,正弯腰替侄女理了理鬓边的碎发。司马怜心抱着姑姑的胳膊不肯撒手,声音又脆又急:“姑姑,你真的要去万花谷吗?那儿漫山遍野都是药材,闷都闷死了!”

“傻丫头。”司马明月被她逗笑了,抬手点了点她的额头,“谷里的桃花快开了,我答应过你,今年春天带你去看满谷的桃花雨。”

“一言为定!”怜心伸出小指,“拉钩!”

司明明月笑着与她勾了小指,又捏了捏她的鼻尖:“一言为定。”

司马问天站在石阶上,紫锦长袍被晨风拂动,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温煦笑意:“路上仔细些,让轿夫慢着走,山路湿滑。”

“哥哥放心。”司马明月转过身,福了一福,“家里就劳你照看怜心了。”

“自家兄妹,说这些做什么。”司马问天摆摆手,语气亲厚。

轿帘落下,软轿起行,沿着山道缓缓而下。怜心踮着脚挥手,直到轿影转过山坳再也望不见,才怏怏地垂下手。

司马问天仍立在门前,目送那个方向。

山风掠过,卷起他袍角。他脸上的笑容一寸一寸收了回去,像退潮的水,露出底下沉黑的礁石。那双眼睛望着山道尽头,眼底深处翻起一丝旁人看不见的东西——算计,或者比算计更深的东西。

“爹?”怜心回头唤他,“回去了吗?”

“回。”司马问天低头,笑容重新挂上,温润如初。

---

同一个清晨,福源镖局的内堂里却压着一片化不开的沉。

慕容啸坐在桌边,摊开左掌。

掌心那道黑纹,又长了。

前几日还只是一线,如今已如墨藤缠绕,从掌心爬过腕骨,隐隐向小臂蔓延。他攥了攥拳,指节咯咯作响,那黑纹便随血脉一跳一跳地胀痛,像有无数细虫在皮肉底下啃噬。

门帘一掀,陆清衣端着药碗进来。碗里的药汁黑得发亮,苦气冲鼻。

“喝了。”她把碗放在桌上。

慕容啸没动,只盯着她:“清衣,我问你,张太医那边的方子,到底有几分把握?”

“七分。”陆清衣答得太快。

“你看着我。”

陆清衣的手停在半空。夫妻二十载,她那点强撑的镇定在他目光下寸寸碎裂。她缓缓收回手,垂下眼睫:“药得趁热喝。凉了,效力就散了。”

“清衣——”

“啸哥。”她打断他,声音放得极轻,却硬得像铁,“你信我一次。我说在治,就在治。”

慕容啸盯着她看了许久。眼前这个女人,眼下设着淡淡的青影,鬓边不知何时多了一根白发。他忽然想起几个月前,她也是这样,什么都不敢说,什么都自己扛。

他喉头滚了滚,最终一句话也没说,端起药碗,仰头一饮而尽。

苦汁入喉,他眉头都没皱一下,只把碗底亮给她看:“喝了。”

陆清衣别过脸去收拾药盅,肩膀几不可察地松了一分。

夜里,慕容啸独自坐在灯下,翻来覆去看掌心的黑纹。烛火一跳,那黑纹竟似活了般在皮下游走。他忽然想起苏婉音临别时那句话——

“这毒,天下只有我能解。”

解不了她的毒,未必没有别的路。他脑中蓦地闪过一个人影——荣阳。那个被苏婉音当活标本喂了十七种剧毒都不死的怪物。妖女亲口炫耀过,寻常剧毒入不得他的身,连他的血,都浸着毒也毒不死的东西。

百毒不侵之血……或可入药?

慕容啸的瞳孔在烛光下猛地一缩。

-------

第二日一早,张老太医被请进了镖局。

“取荣阳的血?”老太医捋着胡须,眉头拧成一个疙瘩,“老朽行医五十年,验血诊毒做过千百回,可给一个活人放血入药……”

“张太医。”慕容啸抱拳,声音沙哑,“死马当活马医。先验,验完再说。”

后院厢房里,荣阳安静地伸出胳膊。银针刺入静脉,一管殷红的血缓缓抽了出来。

张老太医把血滴入七只盛着不同药液的瓷碟,屏息观察。

第一碟,血珠落入,药液由清转黑。

第二碟,血珠完好,药液翻起细泡。

第三碟、第四碟……

七碟验完,老太医的手开始发抖。他又要了银针,亲自搭上荣阳的腕脉,闭目细诊,一诊便是半炷香。

“怪事……天大的怪事。”他睁开眼,看荣阳的眼神像在看一件不该存在于世上的东西,“这孩子身负十七种剧毒!鹤顶红、牵机引、七虫七花膏、断肠草髓……随便哪一样都能要人性命,十七种在他体内竟共生共存!可他的经脉——寸损未损!”

“更奇的是这血。”老太医举起瓷管,对着光看,“血中竟含一股清灵之气,以毒养血,以血化毒……这已经不是人了,这是活药引子啊!”

满屋寂静。慕容啸和陆清衣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动。

荣阳坐在那儿,垂着眼,听人议论自己的血像议论一头牲口,脸上没有半点波澜。

“荣阳。”张老太医忍不住问,“孩子,你这身毒……是怎么来的?”

荣阳沉默了很久,才低低开口,声音平得没有一丝起伏:“我爹娘死得早。六岁起挨家讨饭,八岁被人牙子买了去,转手卖进五毒教。”

“教里缺试毒的人。毒蛇咬一口死不了,就接着试。鹤顶红掺在饭里,吃下去了,三天没死,就试下一味。”他顿了顿,抬起眼角扫了众人一眼,“十七种,我一种一种试过来的。”

没人接话。陆清衣的手在袖中攥紧了。

“疼吗?”她轻声问。

“疼。”荣阳答得干脆,随即嘴角扯了扯,扯出一个说不清是笑还是别的什么的弧度,“可是夫人,我在那儿,一日两餐,冬天有棉衣。”

他环视这间厢房,目光扫过干净的床铺、桌上还温着的茶:“在你们这儿,活得比从前好。”

就这一句,屋里几个镖师都红了眼眶。

“张太医。”荣阳主动又伸出另一条胳膊,语气依旧平淡,“要放血,就放吧。他救过我一次,没拿我当牲口看。”

张老太医长叹一声,亲自执刀,取了小半碗鲜血,回到内堂配药。

半个时辰后,老太医掀帘而出,脸上喜忧参半。

“成了!以荣阳之血为主药引,佐以雪莲、灵芝等九味药材,炼制成丹,可压制慕容总镖头体内毒纹,保他三年平安!”他话锋一转,眉头又皱紧,“只是——此丹炼制极为苛刻,须以文武火交替煨足九个时辰,寻常炉灶火候不济。天下能炼此丹的药鼎,老朽所知仅有一座——”

他一字一顿:“陀罗庄的百年药鼎。”

“陀罗庄”三个字落地,慕容啸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。

陆清衣心口一紧,却抢先一步开口,几乎不假思索:“此事包在我身上,我去借!”

“清衣!”慕容啸猛地看向她。

四目相对。他眼底翻涌的东西太多,惊、痛、惧、疑,最后统统压成一句压低的话:“你可知那是什么地方……”

“我知道。”陆清衣迎着他的目光,一字一句,“我比谁都知道。”

慕容啸张了张嘴,终究没能再说下去。他别过脸,掌心的黑纹在袖底隐隐作痛,而比毒纹更痛的,是“陀罗庄”这三个字压在心口的分量。

-----

当夜,陆清衣的房里灯亮到三更。

儿子睡熟了,丈夫在前厅和总管议事。她独坐妆台前,打开了箱底一个小包袱。

包袱里是一方帕子。素白的绢面已经洗得发软,边角绣着一枝小小的桃花——那是她少女时的针线。上次从陀罗庄回来,她把染了耻辱的衣裳全烧了,唯独这方帕子,那晚垫在袖口藏赤焰丹用的,留了下来。

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留着它。也许是要记得。

指尖抚过帕面上细密的针脚,往事像淬了毒的针,一根一根扎回来——

那夜她跪在司马问天脚边,把一个女人的尊严、一个妻子的清白、一身的傲骨,一寸一寸踩进泥里。她记得自己怎么咬着牙不哭出声,记得回来路上怎么用冰冷的溪水一遍遍冲洗自己,记得丈夫发现真相时那双死了一般的眼睛。

为了儿子,她走过一次那条路。

如今丈夫掌心的黑纹一天天往上爬,太医说只有陀罗庄的药鼎能炼解药。她闭上眼,眼前是丈夫仰头喝药时一饮而尽的决绝,是他那句“你信我一次”背后同样的隐忍。

夫妻一场,你能为儿子把尊严踩进泥里,我为什么不能为你再走一次?

陆清衣睁开眼,眸中的泪意已经烧干了,只剩下平静的、近乎冷的东西。她把帕子重新包好,贴身收进怀里,吹熄了灯。

---

次日清晨,天光未亮,马厩里那匹枣红马已经被牵了出来。

陆清衣一身劲装,翻身上了马。她对守门的老镖师只说了一句话:“我去济世堂取药,午前便回。此事,不许告诉总镖头。”

马蹄踏碎晨露,一路向西。

陀罗庄的山门在日头升到竹竿高时出现在眼前。还是那道门,还是那两级石阶。陆清衣勒住马,仰头望了片刻,翻身下马,把缰绳抛给迎上来的庄丁。

“劳烦通禀,福源镖局陆氏,求见司马庄主。”

庄丁进去不久,司马问天竟亲自迎了出来,紫袍广袖,满面春风:“哎哟,陆夫人!什么风把您吹来了,快请,快请!”

内堂落座,香茶奉上。司马问天坐在主位,笑吟吟地打量她:“夫人无事不登三宝殿。说吧,今日来,所求何事?”

陆清衣没有碰那盏茶。她挺直脊背,开门见山:“庄主明人不说暗话。我丈夫身中软骨夺魂散,毒纹已入腕脉。我今日来,求庄主的解方,并借庄中百年药鼎一用。”

司马问天端着茶盏的手停在半空,眼里的笑意慢慢变了味道,像一层薄冰下的水开始流动。

“软骨夺魂散……”他把这五个字在舌尖上碾了一遍,缓缓放下茶盏,“夫人,此毒乃是五毒教镇教之秘,天下会用的不出三人。”

他抬起眼,直直看进陆清衣眼底,声音放得又缓又轻:

“而这三人里,肯对福源镖局下手的——只有一位。妖女苏婉音。”

陆清衣的心猛地一沉。

司马问天却不急着看她了。他站起身,负手踱到窗前,望着窗外,慢条斯理地开了口:

“夫人可知,百年之前,江湖上有一对师兄妹?师兄痴医,悬壶济世,人称药王;师妹嗜毒,以毒证道,人称毒王。二人同门学艺,情根深种,后来却因一部《百毒真经》反目成仇——”

他顿了顿,回过头,嘴角噙着一抹深不见底的笑。

“苏婉音的软骨夺魂散,便传自那位毒王一脉。而这毒……”

他一字一顿。

“解起来,其实也不难。”

第28章 二度求药

陀罗庄后堂,香炉里青烟袅袅。

“嗯。”司马问天点了点头,忽然放下茶盏笑了笑,“夫人既然来求我,我自然不是不近人情的人。”

他顿了顿,目光从陆清衣脸上滑到她的颈窝,声音微微低了半度:“再说了,你我之间,好歹也有过肌肤之亲,这点情分,本庄主还是记着的。”

陆清衣脸上轰地烧起来。

“司马问天!”她猛地攥紧扶手,几乎要站起来,又硬生生忍住了。

她呼吸急促,胸口剧烈起伏,恨不得抄起桌上的茶盏砸在那张虚伪的笑脸上。可理智又拼命地拽住她——她此行的目的还没达到,她不能像上回那样撕破脸。儿子那边刚安定下来,她不能再让家人陷入无药可救的绝境。

司马问天看着她被怒火憋红的脸,不怒反笑,甚至眼中带上了几分欣赏:“夫人息怒。本庄主不过开个玩笑罢了。既然是夫人开口,这方子,我可以给。”

陆清衣愣住。

她没想到司马问天会这么痛快地答应。上次为赤焰丹,她被他百般刁难、羞辱,甚至被逼到深夜独自前来,以清白之躯换回那一枚小小的丹药。这一次,他竟连条件都没提,就愿意给方子?

她不由警惕地盯着他:“当真?”

“当真。”司马问天含笑点头,“不过——”

他就知道有“不过”。

陆清衣的心猛地提起来,面上却不露分毫:“庄主有何吩咐?”

“是这样。”司马问天站起身,负手走到窗边,背对着她,语气不急不缓,“夫人的朋友所中之毒,我虽未亲眼诊视,但听你描述,大约能断定是哪一类。我可以先开一两副方子镇住毒性,保他性命无忧。但若要彻底除根,还得等毒性稳住之后,夫人带你那位朋友来陀罗庄走一趟,我亲自诊脉,再调药石。”

他转过身,目光落在她脸上,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:“到那时候,夫人的病友痊愈了,你再来找我,你看如何?”

陆清衣微微蹙眉。

这条件……听起来不算苛刻。先开方子稳住毒,再带人上门复诊。合情合理,甚至可以说,这个司马问天难得表现得像个正人君子。

可越是正常,她越觉得不安。这个男人笑里藏刀的手段她见识过不止一次,表面上温文尔雅,背地里却像一头伺机而动的恶狼。她不敢掉以轻心。

但她今日来,本就是做好了付出代价的准备。

自从上次的事之后,她心里那根弦就一直绷着,她知道自己早晚还得再登陀罗庄的门。果然,该来的躲不掉。如今他只提出“先开方子,痊愈后再来”这样的条件,已经比她预想的好了太多。

“司马庄主不会诓我吧?”她忍不住刺了一句。

司马问天呵呵一笑,大步走到案前,铺开宣纸,提起狼毫笔:“夫人说笑了。本庄主在江湖上行走几十年,还不至于失信于一个女子。”

说罢,他低头挥毫,笔走龙蛇,不过片刻便写好了一张药方。吹干墨迹,递到陆清衣面前。

陆清衣接过来,飞快地扫了一遍。上面列着十余味药材,什么九节菖蒲、三钱甘草、七分血竭……她也看不大懂,但见字迹工整、方子完备,心便放下了一半。

“多谢司马庄主。”她将药方小心折好,收入怀中,站起身来,“那我就先告辞了。”

她转身欲走。

“夫人且慢。”

身后的声音不紧不慢,却让她脚步顿住。

陆清衣回过头:“庄主还有吩咐?”

司马问天已经走到她身后,近得几乎贴上她的后背。她闻到一股淡淡的药香混合着酒气,扑在耳后,让她整个人都僵住了。

“夫人不必紧张。”司马问天微微一笑,声音压低,“本庄主说了,这方子今日不收你的酬谢。但是——”

他的手指轻轻勾住她腰间的裙带。

“有些利息,总得先收一收。夫人不会介意吧?”

陆清衣浑身僵直,一张脸白一阵红一阵,羞愤得几乎要咬碎银牙。

“司马问天!你——”

“嘘。”司马问天竖起一根手指,贴在她唇边,神色轻佻,“夫人是明白人,应当知道我这陀罗庄的门不是随随便便进的。方子我给了,利息我收一点,咱们两清。事后你走你的,我绝不为难。”

他语气从容,可那份从容里却透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笃定。

陆清衣胸口剧烈起伏,双手死死攥成拳头,指甲刺进肉里,疼得她几乎要掉下泪来。她恨,恨这个男人趁火打劫,恨自己今日不得已上门,更恨自己明明知道他是狼,却还是得往狼窝里闯。

可她能走吗?

药方还在怀里,丈夫的命还在生死线上。

她深吸一口气,闭上眼,像是把所有的屈辱和愤怒都咽回肚子里,然后冷冷挤出一个字:“……快。”

司马问天笑了,像是得到了想要的东西。

他绕到她身后,不紧不慢地弯下腰,手指搭上她腰间的裙带。陆清衣整个人绷得像一尊石像,连呼吸都屏住,只觉耳边嗡嗡作响。

“夫人这身段,真是一点没变。上回那晚,可叫本庄主回味了好久。”司马问天的声音带着笑意,轻飘飘地钻进她耳朵。

陆清衣嘴唇抿成一条线,一个字都吐不出来。

“滋啦”一声,裙带解开。

她只觉胯下一凉,紧接着下身那件贴身亵裤竟被一只手粗暴地扯了下来,顺着大腿滑落,堆在脚踝处。

晚风从窗缝灌进来,飕飕地掠过她光裸的下身。

陆清衣“啊”地低呼一声,下意识并拢双腿,脸颊却已经红得像滴血。她这辈子都没受过这样的屈辱——大白天的,站在别人的堂屋里,裤子被人扒到脚边,下半身空荡荡的,什么遮挡都没有。

“夫人别动。”司马问天的声音在身后响起,带着抑制不住的恶劣笑意。

他拎起那条还带着温热的亵裤,缓缓举到面前,低下头,鼻尖凑过去,深深嗅了一口。

“……夫人的贴身衣物,真的好香。”

陆清衣只觉自己的脸快要烧穿了,头顶几乎要冒烟。她这辈子从没想过自己会被人这样羞辱,还是一个她恨之入骨的男人。她想杀人,想一掌拍断这个王八蛋的脖子,可她连动都不敢动——她怕自己一动,眼泪就会掉下来。

她咬着牙,目光死死盯着前方的那扇门,心里只有一个念头:走。马上走。立刻走。

“好了。”身后传来司马问天好整以暇的声音,“夫人可以走了。”

他慢条斯理地将那条亵裤收进袖中,又补了一句:“这裤子,就留着做念想吧。”

陆清衣一句话也没说,弯腰扯起裙摆掩住下身,头也不回地夺门而出。

庭院里的风迎面扑来,她咬着牙疾步穿过回廊,一路走一路浑身发抖,直到跨出陀罗庄的大门,翻身上马,策马狂奔出数十丈远,才猛地在路边勒住缰绳,整个人伏在马背上,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。

掌心里,那张药方还紧紧攥着,已经被汗水洇湿了边角。

第29章 药方与初遇

陆清衣一路快马加鞭赶回福源镖局,连马都顾不上拴,翻身下马便直奔后院张太医暂住的小院。

“张太医!张太医!”

她推门而入,胸口还在剧烈起伏。张太医正在整理药箱,见她这副模样,忙起身相迎:“夫人,何事如此慌张?”

陆清衣也不多言,从怀中取出那张被汗水洇湿又被她小心抚平的药方,双手递了过去:“请太医过目,这方子……可能压制我家老爷体内的毒?”

张太医接过药方,起初只是随意一扫,可越看,眉头越是紧锁,到后来竟忍不住凑到窗边的光亮下,逐字逐句地细读起来,花白的胡须随着他的呼吸微微颤动。

半晌,他猛地一拍大腿:“精妙!精妙啊!”

这一声倒把陆清衣吓了一跳:“太医,此方当真有用?”

“何止有用!”张太医眼中放光,手指点着方子上的药味配伍,“你看这君臣佐使的布局,十七味药环环相扣,以荣阳那孩子的血为引,先护心脉,再固经脉,最后将毒逼入丹田封镇……此等手笔,老夫行医四十余年,闻所未闻!”

他抬起头,语气中带着由衷的叹服:“没想到,司马庄主的医药能力竟强到这般地步。这一手用药如用兵的功夫,老夫是比不过,拍马也赶不上。”

陆清衣垂下眼帘,心里五味杂陈。

司马问天没有骗她。这个人卑劣无耻、道貌岸然,可不得不承认,他在医道上确实厉害,厉害得让人恨不起来,又恨得更加咬牙切齿。

“不过——”张太医话锋一转,神色郑重起来,“夫人,老夫必须把丑话说在前头。此方虽妙,却只能压制,不能根除。”

“压制?”陆清衣的心微微一沉。

“正是。”张太医捋着胡须,“软骨夺魂散乃五毒教邪功所炼,其毒入髓,缠绵如丝。此方如同在毒上压了一块千斤巨石,令它三年五载动弹不得,可石头终究是石头,毒根还在底下。若要根除……”他摇了摇头,“除非找到下毒之人,取得真正的解法。”

陆清衣指尖微微收紧。根除之法,司马问天也说了,要带病人亲自去陀罗庄诊脉除根。她想起那座庄子里发生过的事,想起袖中被夺走的那条亵裤,喉头一阵发紧。

但她面上不露分毫,只是淡淡道:“能压制已是万幸。太医,此事我还有一事相求。”

“夫人请讲。”

“这方子的来历,”陆清衣直视着张太医的眼睛,一字一句道,“若我家老爷问起,还请太医只说,是您自己行医多年、翻遍古籍想起来的偏方。”

张太医一怔,随即什么都明白了。他看着眼前这位风尘仆仆的妇人,看着她眼角未消的红痕和强撑的镇定,心中一声长叹。

“老夫明白。”他郑重点头,“夫人大可放心,此方便是老夫灯下苦思三日所得,与旁人再无半点干系。”

“多谢太医。”陆清衣深深一福。

张太医侧身避开,收好药方,背起药箱便出门抓药去了。

望着那苍老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,陆清衣扶着门框,长长地、长长地舒了一口气。压在心口多日的巨石,总算落下了半块。

——

这几日,司马怜心在城中玩得不亦乐乎。

她嫌姑娘家的身份拘束,索性换了一身月白长衫,头戴玉冠,扮作富家公子模样。这日她又溜出陀罗庄在街上闲逛,正看中一个摊子上的胭脂,冷不丁几个歪戴帽子的地痞围了上来。

“小兄弟,面皮这么嫩,兜里银子不少吧?”为首的麻脸汉子嬉皮笑脸,伸手便往她肩上搭。

司马怜心柳眉倒竖,正要发作,忽听一声冷喝——

“光天化日,滚。”

一道颀长的身影已挡在她身前。麻脸汉子恼羞成怒,挥拳便打,却见那年轻人身形一侧,抬脚一扫,三个地痞竟像下饺子般齐齐滚进了街边的水沟里,惹得满街哄笑。

地痞们连滚带爬地逃了。

“多谢公子出手。”司马怜心拱手道谢,声音清脆。

慕容天回身还礼:“举手之劳。姑娘……哦不,公子若无要事,可愿同去前面酒楼坐坐?也算给在下个赔罪的机会——方才那位是街上有名的泼皮,恐其去而复返。”

司马怜心本就好结交朋友,当即应了。两人来到酒楼临街的雅座,点了一桌好菜。

酒过三巡,慕容天端着茶盏,忽然低声道:“其实……我知道你是女子。”

司马怜心执杯的手一顿,随即大大方方放下杯子,掀了玉冠,一头青丝泻下,笑吟吟道:“你何时看出来的?”

“耳垂有耳洞,喉间无喉结,走路步步生莲。”慕容天一本正经地数着,耳根却悄悄红了,“再说,方才你看那胭脂摊的眼神,比看我认真十倍。”

司马怜心噗嗤笑出声:“算你有眼力。不瞒你,我叫司马怜心。”

“司马?”慕容天心头一动,“那陀罗庄的司马庄主……”

“那是我爹爹。”司马怜心颇为得意地扬起下巴。

“竟是司马庄主的千金!”慕容天又惊又喜,脱口道,“难怪,难怪这般……”

“这般什么?”

“这般漂亮。”话一出口,慕容天的脸腾地红透了,慌忙低头喝茶掩饰。

慕容天自小在镖局长大,身边亲近的女子唯有母亲和婢女小翠,何曾这样与一位妙龄姑娘对坐言谈?此刻只觉手足无措,连茶盏放重了些都觉得失礼。反观司马怜心,落落大方,谈笑自如,一会儿说起新买的面具,一会儿又问起镖局的刀法,眼睛亮晶晶的。

两人越谈越是投机,从江湖趣事聊到各地风物,日头偏西了竟都不觉。

分开时,司马怜心挥挥手:“慕容大哥,后日我还来街上,你可别躲着不见!”

“一定!”慕容天站在酒楼门口,望着那道身影消失在街角,半晌才收回目光,唇角止不住地翘着,一路几乎飘回了镖局。

——

慕容府大堂内,烛火摇曳。

慕容啸盘膝而坐,五心朝天,缓缓运功调息。刚喝下张太医亲手煎好的药,一股温润的药力自丹田升起,顺着经脉游走四肢百骸。原本如冰针般时时刺痛的骨缝,此刻竟一片暖融。

他缓缓摊开手掌:

掌心那片狰狞的黑色毒纹,正在一点一点褪去。

第30章 心事两家知

慕容啸缓缓收掌,掌心里那股沉甸甸的内力在经脉中流转不息,竟比从前更加雄浑。

他怔了怔,随即眼中透出一丝亮光。

毒,确实是压下去了。那软骨夺魂散的阴寒之气被药力死死锁在丹田一角,短时间内绝无性命之忧。更让他意外的是,这药力在压制毒素的同时,竟像磨刀石一般,将他数十年的内力打磨得愈发凝实——他方才随意挥出一掌,掌风所及,院中落叶齐齐碎成齑粉。

“因祸得福?”慕容啸站在院中,看着满地碎叶,心中冷笑,“苏婉音,你做梦也想不到,你下的毒,反倒成全了我。”

只要毒素不发作,他便有的是时间。慢慢寻访解毒之法也好,寻个机会把苏婉音那个妖女擒来,逼她交出解方,也未必行不通。他慕容啸半生走镖,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,还怕翻不过这道坎?

想到苏婉音那张娇媚的脸,他眼底掠过一丝寒意,攥紧了拳头。

内堂里,张太医收拾好药箱,捋着胡须对慕容啸道:“总镖头,药力已见效,毒素被压住了。老朽开的方子,三日一剂,切莫间断。”

“多谢张老太医,送太医。”慕容啸拱手,亲自将老人送出门外。

回到内堂,他看着正在整理药碗的妻子,脸上难得露出这些日子以来第一个真心的笑容:“清衣,我现在没什么大碍了。被压制的毒,我会慢慢解开的,你放心。”

陆清衣回过头,笑了笑:“那就好,那就好。”

可转过身去,她端着药碗的手却微微一颤。

司马问天的话又浮上心头——那日她二度登门求药,那人收走她的亵裤时在她耳边说的话,字字如针。答应他的事,该去完成了。如今丈夫的毒压住了,家里一时安稳,可欠下的债,终究是要还的。

她心下暗暗一叹:慕容家,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。一步错,步步错,如今连退路都没有了。

她将药碗轻轻放下,垂下眼帘,掩去眸中的苦涩。

正在此时,院外传来一个清朗的声音:“爹!娘!我回来了!”

话音未落,慕容天已经大步流星走进大堂,一身劲装还带着街市的尘气,脸上却神采飞扬,嘴角压都压不住地往上翘。

“跑哪儿野了一天?”慕容啸在椅子上坐下,随口问道。

“爹,娘,今天出事了,哦不,也不算事——”慕容天挠了挠头,在爹娘对面坐下,竹筒倒豆子般把今日街上的事说了一遍。

说是他路过市口,见几个地痞围着一个小公子纠缠不放,那“小公子”生得眉清目秀,他一眼便看出是女扮男装。他自然不能袖手旁观,出手相救,混乱中三人滚作一团跌进了水沟,惹得满街哄笑。后来两人到酒楼小酌,他道破对方女儿身,互通姓名,才知道那姑娘竟是陀罗庄司马庄主的千金,司马怜心。

“司马庄主的女儿?”慕容啸脸色微微一变,与陆清衣对视了一眼。

慕容天却浑然不觉,只顾着说:“爹,娘,你们是没瞧见,司马姑娘虽然娇纵了些,可人真的很好,一点架子都没有,说话又有趣,还懂那么多药材的门道,聊起江湖上的事头头是道——”

他一个劲地说着好话,赞美之词滔滔不绝,说到后来,连自己都没察觉,声音里满是藏不住的欢喜。

陆清衣静静听着,端茶的手停在半空。

做娘的怎么会看不出来?自己儿子提起那姑娘时,眼睛都在发光。这哪里是寻常的朋友,分明是——喜欢上人家姑娘了。

慕容啸也看出来了,眉头却越皱越紧。

司马怜心。司马问天的女儿。

夫妻二人相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措手不及。他们怎么也没想到,儿子居然会喜欢上那个人的女儿。那个道貌岸然、趁人之危的伪君子的女儿!

这算什么?冤孽吗?

慕容天终于说完,见爹娘都不吭声,还有些纳闷:“爹?娘?”

陆清衣放下茶盏,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如常,她看了丈夫一眼,慕容啸抿着嘴没有开口,她只能轻声问道:“小天,你老实告诉娘——你是不是喜欢司马怜心?”

慕容天一愣,脸“腾”地一下红透了,一直红到耳根。

他低下头,手指绞着衣角,半天,才轻轻点了点头。

陆清衣只觉得一口气堵在胸口,上不去也下不来。

冤孽,真是冤孽。她心里苦涩难言。她为了这个家,为了丈夫,在那陀罗庄受了多少屈辱,那司马问天是何等样人,夫妻二人心里再清楚不过。可如今,自己的儿子,偏偏喜欢上了仇人的女儿。

这世上,还有比这更荒唐的事吗?

她张了张嘴,终究什么也没说出来,只重重叹了口气。

慕容啸看着儿子那副傻样子,心里的火气和无奈搅成一团,半晌,闷闷地端起了茶碗。

——

而此时,陀罗庄内堂,灯火通明。

司马怜心也把今日街上遇袭、被救、相识的事,原原本本和父亲司马问天说了一遍。

司马问天靠在太师椅上,听着女儿叽叽喳喳地讲述,眼睛微微眯了起来,捻着胡须,忽然笑道:“女儿啊,你是不是喜欢慕容家那个小子?”

“没有!”司马怜心想也不想地脱口否认,可话一出口,脸颊便烧了起来,红得像三月的桃花,头也低了下去。

那副模样,哪里还用得着说?她的表情早就把她出卖得干干净净。

司马问天看着女儿,朗声大笑:“哈哈哈,我女儿大了,也是该嫁人的年纪了。你要是真的喜欢,爹爹帮你上门提亲,你看怎么样?”

“爹!”司马怜心猛地抬起头,又惊又羞,“是不是……是不是太快了?女儿还没想好呢。”

“没事。”司马问天摆了摆手,笑得慈爱无比,“你慢慢想,哪天想好了,告诉爹。”

司马怜心抿着嘴唇,脸颊绯红,轻轻点了点头。

第31章 登门提亲

转眼一个月过去了。

这一个月里,慕容天简直像长在了陀罗庄一样。从早到晚,不是拉着司马怜心逛街,就是跑到庄上喝茶赏花。司马怜心也爱跟他凑在一处,两人有说不完的话,每次分别时都依依不舍。

司马问天倒是一点不阻拦。每次慕容天来,他都笑眯眯地迎进门,让人好茶好水地招待。有时候还故意找借口走开,留两个年轻人独处。

这态度,就差直说“我看好你当女婿”了。

慕容啸和陆清衣却愁得睡不着觉。

“这孩子,怕是真陷进去了。”慕容啸站在书房窗前,看着儿子兴高采烈地换衣裳准备出门,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,“司马问天那老狐狸,天天让小天进门,他打的什么算盘?”

陆清衣坐在桌边,手里捏着一盏凉透了的茶,半晌没说话。她心里比丈夫更乱。她比谁都清楚司马问天是个什么样的人。可这些话,她不能跟儿子说,甚至不能跟丈夫多提——一提便是那夜屈辱的回忆。

“清衣?”慕容啸回过头来。

“我也不知道怎么办。”陆清衣轻声开口,声音里透着一股无力,“天儿那孩子你还不了解?他认准了的事,十头牛都拉不回来。你就算告诉他司马问天是个人面兽心的畜生,他也只会觉得我们在骗他。”

慕容啸沉默良久,一拳砸在窗棱上:“我真恨不得……把那些事……”

“说了又怎样?”陆清衣摇了摇头,“没有证据,谁会信?那可是陀罗庄庄主,江湖上赫赫有名的‘仁心圣手’司马问天。咱们的话传出去,反倒被人说是污蔑。”

慕容啸气得胸口疼,却无可奈何。

“罢了。”陆清衣放下茶盏,眼底浮起一丝决然,“先看看再说吧。若是司马问天真有别的图谋,早晚要露出马脚。咱们只管盯紧些。”

这一日,福源镖局刚吃过晌午饭,外面便有快马赶到。

管家大步跑进内堂,气喘吁吁道:“老爷!夫人!陀罗庄司马庄主带着小姐来了!已经到了街口,马上就到!”

慕容啸和陆清衣同时站了起来,相视一眼。

来了。

该来的,终究来了。两人心里都明白,司马问天不会无缘无故登门。这一个月来,他放慕容天自由进出陀罗庄,又默许女儿跟他天天见面,等的恐怕就是今天。

“开中门。”慕容啸沉声道。

不管心里怎么想,面上的功夫还是要做足。堂堂福源镖局的总镖头,江湖上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,总不能让人说他怠慢了客人。

夫妻二人带着慕容天一路迎到大门口。

慕容天一听说司马怜心来了,兴奋得肉眼可见。他偷偷整了整衣领,又理了理袖口,眼睛一个劲儿往街口瞟,嘴角压都压不住。

陆清衣看在眼里,心里又酸又涩。

司马问天的轿子稳稳停在镖局大门前。轿帘一掀,司马问天当先走了出来。他今日穿了一件紫锦长袍,腰系玉带,发髻梳得一丝不苟,配上那张保养极好的脸,端的是一个温润儒雅、风度翩翩的中年美男子。

“慕容兄!贤弟!多日不见,别来无恙啊!”司马问天笑声爽朗,大步上前,一把握住慕容啸的手,亲热得像是多年故交。

慕容啸心里一阵膈应,面上却不得不挤出笑意:“司马庄主大驾光临,有失远迎!快请里面坐!”

“哈哈哈哈,客气什么!咱们以后可是一家人了!”司马问天说着,侧身让开了轿子。

第二匹马上,司马怜心正被丫鬟扶着下来。她今日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的,穿了一身鹅黄色的长裙,腰间系着一条流苏绦带,发髻上簪了一支白玉钗。一张小脸红扑扑的,眉眼弯弯,透着少女的明丽和娇俏。

慕容天一看到她,整个人就像被点了火一样,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去:“怜心!”

司马怜心看见他,脸颊也飞起两朵红云,低声道:“慕容公子……”

慕容啸和陆清衣的目光同时落在这姑娘身上。

这是夫妻二人第一次见到司马怜心。陆清衣上下打量了一遍,心中不由得暗暗惊叹——好一个美人胚子。皮肤白得跟刚剥壳的鸡蛋似的,眉眼清秀,五官精致,顾盼之间灵气十足。虽然不是那种夺目逼人的美,却像春日里第一朵桃花,让人越看越顺眼。

难怪天儿会喜欢。

陆清衣看着儿子站在司马怜心身边,笑得嘴都合不拢的样子,心里那点复杂,只能往腹中咽。

与此同时,司马怜心也抬眼看了看福源镖局的众人。她到底是年轻姑娘,头一回登门见长辈,心里不免紧张。尤其是慕容老爷和慕容夫人四道目光都落在她身上,她虽然努力镇定,小手却悄悄攥住了父亲的袖角,下意识往司马问天身边靠了靠。

司马问天感觉到了,笑着拍了拍女儿的手背:“别怕,慕容伯父和伯母都是极好的人。”

那语气温和慈爱,一副十足的好父亲模样。

众人进了大堂分宾主落座,丫鬟上了茶。

外人面前,慕容啸和陆清衣的待客之道滴水不漏。奉茶、问安、说些镖局和庄上的近况,客气周到又热络。司马问天也不急着说正事,先是和慕容啸聊了会儿江湖上的大小事,又关心了几句慕容天的伤势,八面玲珑,半点破绽都不露。

慕容天在一边急得抓耳挠腮。他知道司马庄主今日登门肯定有大事,却又不好当着长辈的面催促,只能一个劲儿给怜心使眼色。司马怜心被他那副猴急的模样逗得脸颊绯红,低下头抿着嘴偷笑。

寒暄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,司马问天终于放下了茶盏。

“慕容兄。”他的语气郑重了几分,“实不相瞒,老夫今日登门,是有一桩大事要与你商量。”

慕容啸心里“咯噔”一下,面上却不动声色:“司马庄主但说无妨。”

“我家怜心,你是见过的。”司马问天看了女儿一眼,笑道,“这丫头从小被我惯坏了,性子骄纵,可这些日子和令郎处得极好。我这个做父亲的看在眼里,也觉得令郎是个不可多得的后生。今日来,就是想替小女向慕容兄讨个亲事——不知慕容兄意下如何?”

慕容天腾地站了起来,又连忙坐回去,脸涨得通红。

司马怜心的头低得几乎埋进胸口,耳根子都红透了。

大堂里一时安静下来。

慕容啸和陆清衣交换了一个眼神。

答应吗?

陆清衣在心中飞快地盘算。她和慕容啸早就商量过,甚至猜到了司马问天可能会来提亲。这门亲事,答应和不答应,各有利弊。若是不答应,儿子那边怕是过不去这个坎。若是答应——

第一,天儿喜欢。这是最重要的。做爹娘的,为的还不就是儿女幸福?

第二,怜心这姑娘确实漂亮,模样、家教、性格,哪样都挑不出毛病。和天儿倒也门当户对。虽说她是司马问天的女儿,可姑娘本身是干净的。

第三,陀罗庄在江湖上的声势如日中天,若能借着这门亲事与陀罗庄攀上关系,福源镖局的生意必定能更上一层楼。这一点,虽然功利了些,但确确实实是能为镖局带来实利的。

而第四条,她没说出口。

若是两家结了亲,她便是司马问天的亲家母。那人手里握着能救慕容啸的线索……成了亲家之后,日后总有机会让他出手相助。只要能将丈夫体内残毒彻底清除,让她做什么都行。

不过,这话她只放在心里。同时她也下定决心,即便如此,她也会睁大眼睛盯着司马问天。那个人面兽心的东西,绝不会平白无故施恩于人。他愿意把女儿嫁进慕容家,背后肯定有他自己的算计。

慕容啸也在看她,两人目光一触,便明白了对方的意思。

“司马庄主说的哪里话。”慕容啸哈哈一笑,“犬子能得怜心小姐青睐,那是他的福气!这门亲事,我们求之不得!”

“好!好!哈哈!”司马问天也朗声大笑起来,“那这事便这么定了!回头我便命人择个良辰吉日,咱们两家好好热闹热闹!”

“一切全凭司马庄主安排!”慕容啸拱手道。

司马怜心红着脸,抬眸偷偷看了慕容天一眼。慕容天正好也在看她,四目相对,两个年轻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,又各自慌乱地别开头。

陆清衣看着儿子那副幸福得快要飞起来的模样,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。她端起茶盏呡了一口,压下心头翻涌的苦涩,面上却挂起得体的笑意:“司马庄主,往后咱们便是一家人了,还请多多关照。”

“嫂夫人放心,我司马问天最重情义。我家怜心嫁过来,我定不会让慕容家受委屈!”司马问天掷地有声地说。

他笑呵呵地端起茶盏,眼角的余光却在陆清衣脸上轻轻滑过。那目光极快极隐秘,旁人根本来不及捕捉,可其中那丝深藏的意味,却让陆清衣后背一凉。

她垂下眼帘,攥紧了手中的茶盏。

大堂里宾主尽欢,笑声阵阵。慕容天和司马怜心被长辈打发到院中说话,两个年轻人走到廊下,又害羞又欢喜,连说话都带着笑音。

然而所有人都笑容满面。

院中的桃花开了满树,春风拂过,落英缤纷。阳光正好,暖风微熏。远远传来慕容天和司马怜心的笑声,清脆明亮,宛如这人间最寻常的欢愉。

满堂宾客,各怀鬼胎。

第32章 你答应我的事

管家弓着腰退到门边,压低声音道:“老爷,万通商行的刘掌柜到了,说是那批药材的押送契约要当面细谈,已经在书房候着了。”

慕容啸放下茶盏,眉头微微一蹙。这批药材的生意是上个月就谈好的,刘掌柜从城南专程赶来,想必是有些细节要敲定。他起身冲司马问天抱了抱拳:“司马兄,实在失陪。生意上的事耽搁不得,我去去就回。”

“慕容兄请便。”司马问天也站起身来,笑意温煦,“今日登门本就是将亲事定下,正事已然谈妥,不必顾念我。有清衣夫人陪着说说话,也是一样的。”

他称“清衣夫人”,不称嫂夫人。慕容啸没留意这细枝末节,大步流星地跟着管家去了。倒是陆清衣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,指节泛了白。

那边慕容天早就等得心焦,见父亲一走,立刻拉着司马怜心的袖子往院子里溜:“怜心,府里后园开了一整片桃花,我带你去看!”司马怜心红着脸挣了一下,到底是跟着他跑了。少女的裙摆在门槛上一闪而过,留下一串银铃般的笑声。

大堂空了。

方才还宾主尽欢的厅堂,此刻安静得能听见檐角风铃的轻响。只剩下两个人。

陆清衣没有看司马问天,端起茶盏轻轻呡了一口,目光落在厅门外那一角桃花的影子上。屋外阳光正好,春风拂过花枝,蝶影翩跹。可这满园春色,落在她眼中都像蒙了一层灰。

“亲家母。”司马问天忽然开口。他依然坐在客位上,姿态闲适,甚至还端着那盏茶,就像一位再寻常不过的贵客。

陆清衣放下茶盏:“司马庄主有何指教?”

她没有应那声“亲家母”,叫不出口。司马问天也不恼,慢条斯理地站起身,负手走到她面前。陆清衣坐着没动,可她藏在袖中的那只手已经攥紧了。

“方才人多,有件东西一直没机会还给你。”司马问天的声音压得很低,像是在说一件极寻常的家常事,却让陆清衣后背倏地绷紧。

他从袖中取出一物。

是一方叠得整整齐齐的薄绸,月白色,触手光滑柔软。陆清衣只看了一眼,脸上血色瞬间褪了个干净——那是她的亵裤。

“亲家母的东西,我替你收得好好的。”司马问天将那件薄绸托在掌心,语气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,“怕弄脏了,特意命人浣洗干净。你且收好。”

陆清衣的脸腾地烧起来,耳根滚烫,连脖颈都泛起一层薄红。她几乎是抢一般地伸出手,将那方薄绸攥进手心,指尖触到那柔软细致的布料,又猛地缩回来,塞进袖中——

一阵清香扑鼻而来。

是皂角与茉莉混在一起的味道,干净清爽。显然是认真洗涤过的,还细细熨过,叠得方正妥帖。正因如此,她反而更加羞耻。自己的贴身之物被人把玩于掌心,又被当作一件寻常物件送还,仿佛她整个人在对方眼里也不过是一样略加把玩便放下的玩物。

“你——”她压下心头的羞愤,“……这种事还请你自重。”

“自重?”司马问天轻轻笑了一声,忽然向前一步,在大堂中央、青天白日之下,一把攥住了她的手。

陆清衣猛地一挣,没能挣开。他的手如铁箍一般稳稳扣住她的手腕。

“夫人是不是忘了我们当时的约定?”司马问天俯下身,声音低得如同密语,在她耳畔慢悠悠地响起,“我替你压下慕容啸身上的毒……那条件,你该不会以为我是在说笑吧?”

陆清衣浑身一震。她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尽。

她当然记得。那日她在陀罗庄求药方,对方提的条件让她五内俱焚,却不得不答应。丈夫体内的残毒要借陀罗庄的百年药鼎才能炼出真正的解药,而司马问天开出的价码是——她自己。

一次是救子,一次是救夫。她这一生最重要的两个男人,偏偏都要她拿身子去换命。她拼尽力气,也只换来了喘息的时间,而约定就是约定,她躲不掉。

陆清衣深吸了一口气,胸口随着那口气微微起伏,又缓缓吐出。她压下翻涌的恶心和屈辱,视线落在厅外那株桃花树上。花瓣正被风吹落,打着旋地坠在青石阶上,被人的鞋底碾碎,无人察觉。

“……你放心。”她开口,声音有些干涩,“我说到做到。”

司马问天满意地松开手,往后退了半步,又恢复了那副温文儒雅的样子:“夫人果然信守承诺。难怪慕容兄当年对你百般宠爱,江湖上谁不知清衣夫人一言九鼎。”

陆清衣没有接话。她低着头,将那方亵裤往袖中又塞紧了些,像是要把那屈辱也一并藏进去。可是藏不住。她的心跳一下一下擂在胸口,像有人攥着她的喉咙把她往水底按。

忽然,司马问天朝她走近了一步。

陆清衣浑身一激灵,刚要后退,他已在她的耳边停住。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,声音低得几不可闻,却比刀锋还要刺人。

他说的那句话很短。

没有第二个人听到。窗外桃花簌簌而落,风铃叮当一声轻响。陆清衣瞳孔猛地一缩,站在那里,整个人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,指尖发凉,连呼吸都滞住了。她盯着眼前那张微笑的脸,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。

他怎么能……

司马问天依然是那副温文尔雅的笑容,目光轻轻落在她脸上,像是正等着她的答复。他的眼神明明带着笑,却让陆清衣从骨子里泛起寒意,像一条蛇的信子舔上她的后颈。

陆清衣觉得自己的牙关都在发颤。她死死咬着下唇,咬得唇肉泛白,好半晌才一字一字地从齿缝间挤出话来:“……能不能换一个地方?”

“为什么要在那种地方……要是被人看见——”

她没敢往下说。光是想到那些话,她就觉得血都凉了。

司马问天没有回答。他只是那样微笑着看着她,目光温和得像一位慈祥的长辈,眼底却有一座望不见底的深渊。他不说话,也丝毫不打算让步,就那么含着笑站在那里,像一座无法逾越的山,把她所有的心虚、恐惧和哀求都静静地挡了回去。

他的沉默,就是最好的回答。

第33章 后堂旧债

后堂的门在身后轻轻合上,隔绝了前厅的阳光与喧哗。

陆清衣站在堂中,背脊笔直,双手微微攥紧垂在身侧。她知道自己走进了什么地方,也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。从她答应那句话的那一刻起,她便没有退路了。

“夫人站那么远做什么?”司马问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带着一丝不紧不慢的笑意,“我记得陀罗庄那晚之后,咱们也该算是熟人了。”

陆清衣没有转身,声音平得没有起伏:“你说换个地方……现在我已经来了。有什么话,说完便是。”

她话音刚落,一双手已经从背后环过来,箍住了她的腰。

陆清衣浑身一僵。

司马问天将下巴搁在她肩头,呼吸温热,慢悠悠道:“我方才说的话,还不够明白吗?”

那双修长有力的手,沿着她的腰线缓缓下滑,越过柔软纤细的腰肢,落在那双饱满挺翘的臀瓣上。他的十指张开,恰好将两瓣圆弧拢在掌中,掌心的灼热隔着薄薄衣料透过来,烫得陆清衣背脊一颤。

“夫人这里……”司马问天低低笑了一声,手指缓缓收拢,捏了一把,“还真是极品。”

那双手像是在把玩一件稀世珍宝,从外向内揉,又从内向外抚,五指深深陷进饱满绵软的臀肉里,又缓缓松开,再重新握住。隔着一层衣料,他捏得极用力,几乎要把那两瓣软嫩揉化在掌心里。

陆清衣咬住下唇,死死忍住冲到嘴边的呼吸声。她脚下一步没动,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。不是不想逃,是不能逃。药方还在家中案头,丈夫的毒还需要陀罗庄的百年药鼎才能真正拔除,她此行若不能稳住此人,一切便是前功尽弃。

“有人……”她的声音压得极低,如蚊蚋一般,“要被人看见了……”

“怕什么。”司马问天两只手愈发不知收敛,一手捏着左边饱满的圆弧,一手顺着臀缝缓缓向下探去,“这后堂平时不会有人来。你家那位总镖头正在前厅里招待客人,一时半会儿回不来。”

他说得笃定,像是算准了一切。

陆清衣的心跳如擂鼓。

她一动也不敢动,耳朵竖得老高,捕捉着窗外每一个细微的声响。风吹过桃花枝头的声音、回廊下丫鬟脚步声隐隐约约——她整个人绷得如同一根拉满的弦,偏生那只作恶的手将她揉得浑身发软,指尖抑制不住地泛着麻意。

她的身体在这种胆战心惊和羞耻中,反而变得极为敏感。

司马问天显然察觉到了。他感受着掌下那两瓣臀肉的紧绷与热度,满意地发出一声低低的笑:“夫人生得这般丰腴,却还是这样紧。”他顿了顿,加了一句,“上回在陀罗庄,那里的滋味我可一直记着。”

陆清衣闭了闭眼,脸颊烧得滚烫,一句话也接不出来。

她多想推开他。可那双推出去的手,到最后只是虚虚地搭在他的手腕上,连一丝力气也用不上。

司马问天忽然将她往前轻轻一推,让她抵在墙边,随即两只手从她腰侧向前探去,越过平坦的小腹,攀上那两座被衣衫包裹的高耸玉峰。

“这里……就更不用我说了。”他从后面将她的一双玉乳握在掌中,五指隔着衣服深深陷进去,揉着、捏着、搓着,像搓揉面团一般来回碾动。

陆清衣咬住牙关,将头偏到一侧。她的胸口被他揉得乱颤,衣服的褶皱越来越深,那两粒被布料摩擦的凸起也逐渐清晰起来。

“不是第一次摸这对奶子了。”司马问天喘了口气,声音里带着沙哑的沉沦,“但这隔着衣服揉起来,别有一番风味。”

陆清衣的嘴唇咬得发白,还是没有吭声。

她感到自己的身体正在背叛她。那些被压抑了太久的欲望,在这双罪恶的手下蠢蠢欲动。从陀罗庄那晚回来后,她再没有与丈夫亲近过——每次一想到那件事,她便觉得浑身肮脏,根本无法面对慕容啸。

此刻被这个男人一揉一捏,她的小腹深处竟然隐隐涌起一丝温热。这种反应让她无比羞耻,又无比愤怒。恨他,也恨自己。

“不说话?”司马问天像是玩够了,松开手,在她耳边低声道,“那便换个方式。”

他后退一步,衣带轻解,几息之间便解开了裤子。那根早已涨得发紫的阳物弹跳而出,笔直地翘立在她眼前。

陆清衣下意识低下头。

那一瞬间,她的瞳孔微微缩了缩。比丈夫大不少——那粗壮的形状和贲张的青筋,让她想到了那夜的撕裂与钝痛。而它此刻正高高翘起,像一头狰狞的猛兽,正对着她的小腹。

司马问天伸出手,轻轻拍了拍她的脸颊,示意她蹲下。

这个动作很轻,像在逗弄一只顺从的猫。可落在陆清衣眼中,却是无言的命令与轻视。

她没有反抗。

她知道自己跑不掉,骂也没用,唤人更不可能。她只想快些结束,快些离开这个让她窒息的地方,回到儿子身边。

陆清衣慢慢蹲了下去。

这具身子跪下的那一刻,她仿佛听到了自己所有的骄傲和尊严碎裂的声音。没有碎裂得太响,只是无声无息地断掉,像一根绷得太久的弦,终于承受不住,悄然崩断。

她伸出手,握住那滚烫。

入手硬如铁,热得吓人。她的指尖有些抖,却还是稳稳地收拢了五指。没有抗拒,没有嫌弃。

她只想快一点。

陆清衣深吸一口气,像是终于在心中做了什么决定,张开嘴,低头,将那根硕大含了进去。

口腔被撑满的感觉太过强烈,她几乎立刻涌起一阵干呕的冲动。但她压住了,开始快速地吞吐起来,一头秀发随着她的动作不住晃动。

她像是疯了。

那前后起伏的速度极快,又深又重,每一次都直抵喉咙深处,像是在完成某种必须尽快结束的任务。她的右手也没有闲着,握着根部未触及的部分,拼命地撸动,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
司马问天倒吸一口凉气。

他低下头,看着这个不久前还端庄傲气的女人此刻跪在自己身前,红润的嘴唇被撑得薄薄的,不断吞吐着他那根狰狞的阳物,一双眼睛半闭着,睫毛微微发颤,像是在忍受极大的苦楚。她的动作又快又急,带着一种近乎自暴自弃的决绝,仿佛只要再快一些,这场屈辱就能早一点结束。

“夫人……你……”他难得地有些失神,声音带着喘息,“你倒是……比我想的……还要放得开。”

陆清衣没有回答。她也回答不了——嘴里塞得满满当当,喉咙里只能发出模糊的呜咽,被一阵阵急促的吞吐堵了回去。

她的动作愈发疯狂。

不是她愿意,是她想快些结束。前厅随时会有人来,丈夫随时可能回来,她必须在被人发现之前完成一切,拿到他许下的承诺,然后离开。

左手握着他的根部拼命撸动,右手托着他的囊袋轻轻揉捏,嘴里的舌头甚至绕过那硕大的顶端打起转来,毫无章法却又带着十足的压迫感。

司马问天几乎被她逼到了极限。

他不是没经历过风月的人。可这样的疯狂,这样的急切,这样的不顾一切——他还是头一遭遇到。一股强烈的快感从尾椎直冲头顶,他清楚地感受到那根肿胀的阳物在她温热的唇舌间不住跳动,几乎就要把持不住。

他伸手按住她的后脑,没有用力抽送,只是喘息着,指尖不自觉地抓住了她的发丝。

陆清衣没有躲。

她闭着眼,眼眶里涌起一层薄薄的水雾。泪水最终没有落下来,她只是一下又一下地用力吞吐着,任凭那根滚烫的巨物持续抵着她的喉口,近乎窒息。她从来不曾这般疯狂,也从来没有这般绝望。自暴自弃、愤怒、恐惧,像三股交织的绳索,将她的魂魄紧紧缠绕,逼得她只剩一个念头——

快些结束。

快些结束。

再快些。

她拼尽一切地努力,像是把所有的压抑和屈辱都化作这股疯狂的冲劲。那一瞬间,司马问天的身体猛地绷紧,低吼一声,终于彻底失守。

滚烫的液体带着势不可当的力道喷涌而出,一股接着一股,尽数倾泻在她口腔深处,又浓又稠。她来不及躲,也躲不掉,窒息般地被迫吞咽了一大口,剩下的便在喉咙里冲撞,猝不及防地呛了出来——

“咳!咳咳咳……”

陆清衣猛地松开手,跪在那里剧烈地咳嗽起来。乳白色的液体从她嘴角溢出,顺着下颌滑落,溅在衣襟上,狼狈得无处躲藏。她一手撑着地面,一手捂着嘴,咳嗽一声接一声,眼角泛红,泪花终于沁了出来,却还是没落下来。

她跪在那里,狼狈至极。

第34章 来日方长

后堂的空气中,依然残留着一股极其沉闷而腥甜的气息。

司马问天不紧不慢地扣上锦袍的盘扣,抚平了袖口上的褶皱,整个人再次恢复了平日里那位德高望重、儒雅豪爽的陀罗庄庄主形象。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眼前的女子,眼中满是得逞后的戏谑与贪婪的占有欲。

地面上,陆清衣失魂落魄地蹲跪在那里,娇躯微微颤抖着。

她的额角挂着细密的冷汗,美眸中噙着未干的泪光,嘴唇被自己咬得惨白无血色。方才那如恶梦般的狂暴摧残与强迫吞吐,让她的嗓子火辣辣地作痛,双膝更是因为长时间跪地而一阵阵发麻。

感受到身上那道肆无忌惮的目光,陆清衣强忍着胃里一阵阵泛起的强烈呕吐感,颤抖着从怀中掏出一块雪白的手帕。

她抬起纤纤玉手,按在嘴角边,将那残存在嘴角的几缕粘稠白浊细致地擦拭干净。

手帕上的腥臭味刺鼻无比,每一丝触感都像是在她的尊严上用刀割。

擦完嘴角后,她合拢了衣襟,将那满是痕迹的锁骨与雪白肌肤遮盖得严严实实。她支撑着酸软无力的身躯,缓缓从冰冷的地板上站立起来,双手用力整理着有些凌乱的衣裙。

等这一切都做完,陆清衣深吸了一口气,压下胸中翻江倒海般的屈辱与恨意,双眼死死盯着司马问天,用沙哑而冰凉的声音说道:

“司马庄主……我答应你的事情,已经做到了。”

句末的每个字,都像是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来的一般。为了救丈夫,为了保住镖局,她今日在这后堂之中,将自己过往三十年来所有的骄傲与贞洁彻底撕碎踩在了脚下。

听着她那压抑着怒火的冷硬语调,司马问天不仅没有生气,反倒放声轻笑了起来。

那笑声在空旷的后堂里显得格外的刺耳。

司马问天上前一步,逼近了陆清衣,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邪笑,肆无忌惮地打量着她那依然透着一抹异样潮红的绝美面庞。

“哈哈哈!好,很好!”

司马问天凑到陆清衣的耳边,用只有两个人能听清的声音,轻佻而压低了嗓音说道:“夫人的技术……可着实让老夫非常的惊讶啊。方才那般卖力,倒真是一点都不像是个初次尝试这般花样的名门贵妇,可真是让老夫回味无穷极了。”

此言一出,犹如一记响亮的巴掌狠狠砸在陆清衣的面颊上。

陆清衣的脸色瞬间由白转红,羞愤交加,全身的血液仿佛在一瞬间涌上了头顶。她双拳死死握紧,指甲深深嵌入了掌心的肉里,强烈的羞辱感让她几乎要眩晕过去。

她恨不得立刻抽刀砍下眼前这个伪君子的脑袋!

可不等她发作,司马问天便收起了那副邪淫的表情,再次恢复了长辈般慈祥而温和的笑容,抬手拍了拍陆清衣的肩膀,悠悠说道:

“夫人不必如此见外。如今天儿和我那宝贝女儿情投意合,过不了多久,咱们可就是一家人了。既然是一家人,那自然是来日方长……以后咱们有的是时间,慢慢叙旧。”

“来日方长”这四个字,被他咬得极重,充满了不言而喻的威胁与戏弄。

陆清衣浑身剧烈地一颤!

冰冷的寒意从脊梁骨直冲脑门,让她整个人如坠冰窟。

她眼中闪过一丝绝望,但心底却也明白,这本就在意料之中。司马问天这个老狐狸、老淫贼,一旦尝到了甜头,拿住了她的把柄,又怎么可能会轻易放过她?他所谓的“一家人”,不过是要把她彻底绑死在这张欲望与胁迫的大网里罢了。

可如今,丈夫慕容啸体内的剧毒尚未根除,三日一剂的解药还需要依靠陀罗庄的独门药鼎来炼制,镖局的命脉依然被对方死死卡在手里。

势比人强,她哪怕心中恨得要吐血,此刻也只能委曲求全,绝不能在此时撕破脸皮。

陆清衣死死咬着下唇,强行将快要溢出眼眶的泪水逼了回去,僵硬地站在原地,一言不发。

司马问天见她这副打落牙齿和血吞的模样,心中更是舒畅无比。他得意地抚了抚胡须,转身朝着前厅走去,淡淡地说了句:“走吧,莫要让孩子们等急了。”

陆清衣在原地伫立了片刻,用力闭了闭眼,再次睁开时,眼神中的脆弱与屈辱被她强行压制到了最深处,重新挂上了一层冰冷而端庄的面具,亦步亦趋地跟在司马问天身后离开后堂。

二人一前一后回到了前厅。

前厅里茶香氤氲,下人们早已重新换上了热茶。

两人刚坐下没一会儿,门外便传来了一阵欢快而急促的脚步声。

只见慕容天满脸兴奋地拉着司马怜心的小手,一路小跑着从门外跑了进来。

“爹!娘!”

慕容天嚷嚷着,额头上还挂着几汗珠,显然刚才在后花园里玩得极为尽兴。

而被他拉着的司马怜心,此刻娇躯微震,连忙有些害羞地将自己的小手抽了回来。她一张俏脸红得宛如熟透的苹果,娇羞无比地跑到了司马问天的身侧站定,双手捏着绣帕,低着头不敢看众人,嘴角却挂着一抹甜甜的微缩。

司马问天看着自己的女儿,眼中露出一丝慈爱,微笑着问道:“怜心,和小天玩的还开心吗?”

司马怜心闻言,脸颊更红了,偷偷抬眼瞄了慕容天一眼,随后微不可察地红着脸点头“嗯”了一声。

那娇羞可人的模样,任谁都能看出她对慕容天早已是情根深种。

看到女儿这副态度,司马问天大笑了几声,随即侧头看了看堂外渐昏的天色,理了理衣袍,缓缓站起身来。

他看向陆清衣,微笑着拱手说道:“亲家母,这天色也不早了,那我就带小女先回去了。至于这两个孩子的终身大事……到时候我们再选个良辰吉日,把两人的事情给办了,你看如何?”

陆清衣坐在椅上,看着司马问天那张写满伪善的脸,心中的厌恶感几乎要溢出来。

但当她的余光扫过身旁满脸期待与幸福的儿子时,母爱的本能让她只能强撑着一抹温和的微笑。

她缓缓起身,微笑着应道:“司马庄主客气了,一切就依庄主所言,届时我们再定个好日子。”

“好!痛快!”司马问天抚须大笑,随后招了招手,“怜心,随爹回庄。”

司马怜心依依不舍地看了慕容天一眼,这才乖巧地跟着司马问天向外走去。慕容天一路将父女二人送到了镖局大门口,直到对方的马车消失在街角,才依依不舍地折返回来。

等父女二人的身影彻底离开了前厅,陆清衣脸上原本挂着的那抹微笑,在刹那间荡然无存。

她的脸色慢慢沉了下来,美眸中闪烁着浓重的阴云与深深的担忧。

司马问天这个不怀好意的家伙,到底想干什么?

如果只是觊觎她的肉体,如今他已经得逞;可他为何还要如此积极地推动两家的婚事?把亲生女儿嫁入福源镖局,究竟是为了进一步掌控慕容家,还是暗中藏着更大的阴谋?

这个谜团,就像一块巨石压在她的心头。他们夫妻二人目前为止,都完全没有想明白司马问天背后真正的企图。

正当陆清衣出神思考之际,送完人回来的慕容天快步跑进了后堂。

看到母亲一个人站在大堂中央发呆,脸色有些难看,慕容天不解地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,笑着说道:“娘,你发什么呆呢?我们快去早爹爹看看,商量商量什么时候是良辰吉日啊!”

少年意气风发,眉眼间全是对未来的憧憬与欢喜。他是真的喜欢司马怜心,此刻已经完全等不及想要把心爱的姑娘娶进门了。

陆清衣被儿子的声音拉回了现实。

她转过头,看着满脸高兴、对危险与屈辱一无所知的儿子,心中的酸楚与无奈交织在一起。

这个傻孩子,根本不知道为了能让他和他的父亲活下去,为了这表面上的祥和,他的母亲究竟付出了怎样的代价。

面对儿子炽热而纯真的期盼,陆清衣终究是不忍心打碎他的幻想。

她深深地看了儿子一眼,在心底沉重地叹了一口气。

随即,母子二人一前一后,缓缓离开了后堂。
0

精彩评论